网站要求编委会的工作人员开博客,一时想不好博客名,就用了曾祖父用过的字“雪舫”注册了博客名。
对于曾祖父,由于他过世时,我尚未出生,所以无缘得见。长辈们出于恭敬,也很少提及。但是从偶尔的只言片语中,知道曾祖父是一个洒脱但不十分自在的半文人。一生不喜欢外出闯荡,即便不用他辛苦费神,只需随朋友游山观水般地走一遭,便可获得可观的利益,他都一概谢绝。“两耳不闻窗外事 世人忘我我忘言”,谈到曾祖父时,祖父总要说这两句,到底是曾祖父自己所言,还是祖父给予的印象评说,无从得知。
曾祖父留存于世的东西极少。一个瓷的笔架,上面“八大山人”的字已经模糊,笔架的另一面有水墨彩色花与鸟,寥寥几笔,古雅,闲寂,仿佛岁月静好默于笔端。一个手掌大小的茶盘,也是瓷的,盘里描有龙凤,几片云飘忽左右。家里人说,有九只相配的茶杯,早已不知去向。那茶杯比大拇指稍大一点,每个杯上都刻有不同姿态的龙。想来不会用它来喝茶,那样的精巧,多看几眼,都觉得奢侈。
一张照片,大约五十岁上下,应该摄于国人还没有完全摆脱照相会将人的魂摄走的年代。曾祖父平和温雅的精气神,雍容不迫地映在镜头前,眉宇间的优柔,嘴角边的舒缓,到处都觉着深厚有亲。
照片没有挂起来,收在家谱的匣子里藏着。家谱里有一段介绍祠堂的文字:
“惟我族祖堂,地非吉壤,势若仙乡,基连山水,鱼跃鸢飞,皆妙通,向定东西,夕阳素月合文章,远眺青山耸翠,近视绿水扬波,毫无俗态临门,仅有雅观满目,可与古之胜迹并美。”(记的不全,待日后回老屋核对改之)
曾祖父在这里自在否?我觉得倒是配了他。
一次去古德寺,好多的香客都在折纸元宝,他们将折好的元宝装进同样是纸做的袋里,年轻的比丘尼在那些袋子上写一些名字。一打听,原来当天是“盂兰盆节”,人们在寺中献盆设斋,以求解先亡诸苦。袋子上写的都是几世父母的名字,我心一动,领了几个纸袋,将先亡的名字先写在一个小纸片上,然后交给师父用毛笔写在纸袋上。
我记得的最先的祖先就是“雪舫”和“秀清”(我的曾祖母),当这两个名字比邻落在雪白的纸上,一种古旧的缠绵闯入心扉。我蓦然得见,白云深处,薄云轻舟,青山外,如烟青衣,淡黛的眉,诗心文弱,孤介傲岸似黛玉如菊。然触之不能及。
静宽比丘尼在出家前,曾罗列了一些不相配的物景:
头发不好的人穿着白绫的衣服。鬈发上戴着葵叶。很拙的字写在红纸上面。
穷老百姓家里下了雪,月光照进那里,都是不相配的,很可惋惜的。
月亮很明亮的晚上,遇见敞蓬大车,而这车又是用黄牛牵着,这很不相配。
年老的男人睡得昏头昏脑,还有长着络腮胡子的老人抓了榛树的子吃。没有牙齿的老太婆,吃着梅子,做出很酸的样子,看上去都是不相配的。
身份低的女人,穿着鲜红的裤子。但是近来,这样的人却是非常的多。
。。。。。。
我自是与“雪舫”不相配。但是,亲近其字,就觉得雪与冰相应,而有着无比的感动。一阅此名,可窥见“江山无恙渔翁老”,方便入得看清梦,可以唤醒自己,就舟还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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